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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院的“围城”说起  

2011-08-11 10:16:58|  分类: 法律法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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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景汉朝    发表时间:2005-09-26 

(作者系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

人们都很熟悉钱钟书先生的力作《围城》,里面好像有一句极富哲理的名言:婚姻就如同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法院现在的境况却是,里面有本事的人想出来,外面有水平的人也不想进去。  从法院的“围城”说起 - hzr586 - 黄海的博客

       勿容讳言,司法公正问题现在已经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当事人不满,老百姓抱怨,新闻媒体揭露、抨击,理论界研究、探讨……虽然表现形式不一,态度各异,但目的却是一致的——实现司法公正。造成司法不公的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其中有一条是大家公认的,那就是法官素质不高。法官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应当是社会的“精英”,这一点不仅在西方是现实,在我国也越来越成为人们的共识。这不能不说是我国近年来法制建设的一大进步。

建国以来,我国的法官队伍一直是来自“五湖四海”,当法官没有必要的条件,什么人都可以干司法工作,确实是中国的一大“特色”。为了建设“精英群体”,近几年国家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先是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规定:“逐步建立上级人民法院的法官从下级人民法院的优秀法官中选任以及从律师和高层次的法律人才中选任法官的制度。”作为改革法官制度的一项重大举措,已先后两次向社会公开招考高级法官。2002年1月1日起实施的新《法官法》又第一次规定了担任法官的学历要求和专业知识条件:“高等院校法律专业本科毕业或者高等院校非法律专业本科毕业具有法律专业知识,从事法律工作满二年……”可见在提高法官素质方面国家是要动真格的了。

但实际情况却令人不无遗憾。最高人民法院两次向社会招考法官都遭遇“尴尬”,第一次限于北京地区,计划招录十几名,由于应者无几,最后只录取了1人。这位老兄到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后,工资从原单位的几千元降到了一千多元。第二次招考扩大到全国范围,仍然是“惨淡经营”。比如说河北,偌大一个具有天时、地利,“包围”着首都的人口大省,只有1个人报名。或许有人会说,最高人民法院要求教授、研究员、处级以上等条件太高了。我并不以为然。且不说堂堂最高人民法院的高级法官是否应当具有教授的水平,单就“最高”这一点也不能再降低条件了,如果再降,那高级法院只有在讲师中招录了,中级法院只有在助教中招录了,基层法院怎么办呢?还有,去年某高级法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向人事部门要了10个学生分配指标,其中本科、硕士各5名。本科还好,有100多人报名,而硕士只有6人报名,其中还有2人是双学士,致使原来先进行笔试,然后再按照1:3的比例确定面试的计划无法实施。最近,法院系统搞机构改革,减编10%,开始还以为难度较大,但操作起来出人意料地“顺利”,许多人都想走。某市一个区法院竟有80多名年轻入主动下岗。某高级法院共有十几名硕士、博士,绝大多数都请求分流,院长苦口婆心,一再挽留也无济于事。前些日子第一次举办全国统一司法考试,应试者确实十分踊跃,但据分析,绝大多数都是奔着律师这个行当来的。连一些现职法官也“没事找事”去参加考试,猛一想是多此一举,仔细一分析,这些人是在为跳槽当律师准备后路,因为现在没有参加过司法考试的这些法官去干律师,恐怕也要通过统一司法考试这一关。

从法院的“围城”说起 - hzr586 - 黄海的博客

按理说,法院这块牌子够“亮”的了,法官这称呼也不能说不“响”,但为什么这些人们就是不买账?我曾就此问题向法学界某大学者请教,他脱口而出:“法院那样的待遇,人家谁去?谁走谁对了。”我一愣,他继而解释道:“几年前我们单位有一个人本来干得挺好,非要调最高法院,去后抱怨说,原来买菜还能称斤摆两,现在只能买地上摆得一堆一堆的便宜货。他实在忍无可忍,一气之下去干律师,现在汽车、别墅都有了。”又一日,我的一位在税务局工作的朋友,因孩子学习成绩不好而批评道:“你如果还不好好学习,以后只能像你叔叔(指我)那样去当个穷法官算了!”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无言以对。由此我想到,近年来,新闻媒体曝光的一些法官腐败案件,有的法官是因为收了当事人的电冰箱、电视机、家具等而受到了处理。老实说,这些东西不过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是一般生活水平的人所必需的。这里我绝无赞扬或同情之意,只是觉得作为一名法官,连这些东西都贪,也够可怜的,你说他的“档次”多低!可反过来又一想,他要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不能说是“生活所迫”,但说是受其所“需”恐怕不为过。因为这些“区区小事”破坏了人民法院和人民法官的形象,进而影响党和国家的形象,这花多少钱能够挽回得了?作为国家来讲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用一句时髦话说叫社会成本太高。 从法院的“围城”说起 - hzr586 - 黄海的博客

是的,我拐这么大的弯儿确实想说明,是应该研究提高法官待遇的时候了。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实行法官高薪制,这对保持法官队伍的高素质和廉洁司法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没有较其他群体更高的待遇,要想吸引人才,建立和保持一个“精英群体”是十分困难的。前段时间,我在一个司法研讨会上做主题发言,曾涉及提高法官待遇问题,我的学界好友评论说,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是先提高待遇才有高素质,还是先有高素质的法官队伍才有较高的待遇呢?这个问题提得好。“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确实是个哲学难题,我平时给法官讲课也总是强调这一点:要想提高待遇,必须首先提高我们的素质,这叫“以质论价”。老实说这种说法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但反过来想一想,绝对地、机械地分个先后也未必科学。我不知道外国是先有了高素质的法官队伍才有了法官高薪制,还是相反,或者二者同时建立和形成。法院连“围城”都不如的境况提示我们,在我国目前情况下,一味强调先提高素质后提高待遇恐怕难以奏效,还是一边想办法提高法官队伍的素质,一边提高法官的待遇,让圈外的精英想来、圈内的精英想留。最起码儿也要像“围城”一样,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当然是高素质的人)也要想进去。这样可能更奏效。

当然,目前提高法官待遇也存在个“两难”问题,提高少了不能解决问题;提高多了又不现实——我国法院仅法官就有二十几万之众,加上其他干警达三十万之多,僧多粥少,谁也难以拿出这么多钱来。单凭这一点(当然还有许多因素)也应当下大决心减少法官队伍的数量,优秀者做法官,其他人做法官助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当然会涉及不少人的利益,有个心态平衡问题。但什么事都一样,当其不能“两全齐美”的时候,就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了,这个理儿,我想大多数人是能够理解的。

建立法官队伍的精英群体,如果不从“围城”说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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